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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常说的更年期,专业叫法是“围绝经期”。这段时间雌激素慢慢下降,身体会冒出各种不适。这个过渡期一般持续四年,也有女性要熬十几年。
45岁停经后,如风选择了硬扛。但身体的信号和一次情绪的爆发,让她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:“忍一忍”不是出路。
她开始了解激素治疗,学会与身体对话,也重新梳理了与女儿、与原生家庭的关系。
这是一篇极其真诚的自述。好在,走过那段晦暗难熬的路程后,她抵达了一个更辽阔、自在的世界。
以下是如风的自述:
停经3个月:
分不清是更年期还是内分泌乱
2019年,我45岁,月经一向规律,那一次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三个月。我第一反应是,会不会是更年期来了?
说实话,我对更年期的全部认知,来自那些“太太口服液”“静心口服液”之类的古早广告,后来又零星在杂志上看过几篇文章,拼凑出的印象无非是,女性从中年步入老年的一个过渡期,不再来月经,人老了,去性别化了,慢慢变得雌雄莫辨,是件挺痛苦的事。
可当时除了停经,我还没有其他典型症状,而我自己有一段很长的焦虑抑郁失眠史,所以又怀疑是不是情绪问题引发了内分泌紊乱。
比起衰老,我其实更害怕疼痛。那时候我体内还有一个节育环,已经戴了整整二十年。我心里一直担心,一旦真的进入更年期,子宫萎缩会导致节育环嵌顿,光是想想取环的画面就觉得血腥。所以我必须先弄清楚,自己到底有没有步入更年期。
我去看了妇科,接诊的是一位返聘的老医生,人很温和。她看了B超结果,说我情况还可以,不算更年期,给我开了黄体酮,叮嘱月经结束一周内再去医院取环。
我没再追问什么,但心里隐隐觉得,恢复月经似乎成了一种责任,女人如花,还不能就这么凋谢。
吃了黄体酮,月经如期恢复,我也顺利取了环。
失控的身体:
一股热浪“轰”地冲上脸
两年后,月经又变得不规律,时来时不来。身体也陆续出现各种信号:
夏天待在空调房里照样大汗淋漓;
稍微咳嗽或打个喷嚏就会尿失禁;
走路时髋关节偶尔会疼……
所有症状一一对上号,我意识到,自己已经真真切切走进了“围绝经期”。
潮热出汗说不上多痛苦,但确实尴尬。明明天气不算热,一摸腋下已经湿透,让我想起当年哺乳期奶水浸湿前胸的窘迫。
“潮”这个字用得真形象,像一个浪头冷不丁劈头盖脸打过来,溅你一身,你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退潮,等你以为风平浪静了,它又猝不及防地扑上来。它永远来去匆匆、神出鬼没,你对它永远无计可施。

图片来源:如风在社媒的记录
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,我尽量独处,穿宽松的衣服。同事看出不对劲,我也只能坦白,自己已经步入更年期了。
母亲平时很爱跟我诉苦,可更年期的这些难受,她从没跟我提过一个字。
所以发现症状之后,我最初的选择是硬扛。我经历过多年重度焦虑抑郁和严重失眠,等于是提前“预演”过一遍更年期,症状厉害的时候会吃点中成药,但从没坚持下去,所以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效果。
母女冲突:
第一次呈现那么狂暴的一面
真正让我意识到失控的,是和女儿的一场冲突。
我和女儿的关系一向融洽。作为母亲,我能接受她是个普通人,但也希望她走一条“主流”的路:大学毕业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,找一个门当户对、三观契合的伴侣,生个健康可爱的孩子,安安稳稳过一生。
可她毕业进银行工作半年就辞职,说要考研,此后就是一段反复的循环:短暂工作、辞职备考、考研失败。二战考研又失败后,就业形势本就严峻,小县城更是难寻合适工作。
我不得已四处托人,好不容易求亲戚帮她找了一份双休的会计工作,可她一口回绝,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给我。
那一刻我绷不住了,又气又怒,冲她吼:“你已经老大不小了,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,你怎么独立,你有什么脸面有什么尊严……我一辈子没求过人,我容易吗?一辈子赖在家里啃老吗?你算什么东西?”
女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,不吭声,我更生气了,让她滚出家门。她还是不回应。我的怒气涨到顶点:“好,你不走,那我走,我没有这样的女儿。”

图片来源:电影《瀑布》
我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家,后来是被老公拖住了。我在房间里哭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事后我很诧异。一向自认为开明包容的我,怎么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?为什么当时不能先听听女儿拒绝的理由,听听她自己的人生规划?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呈现出那么狂暴的一面,我觉得自己面目可憎。
决定吃激素治疗前,
我在担心什么?
转折发生在2025年3·8节。我在微博上刷到一位博主安利一本讲激素替代疗法(HRT)的书——《炙热的你》,于是立刻下单了这本书,第一次比较全面地了解了女性激素和激素替代疗法。
但了解归了解,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医生。最大的顾虑是,我有乳腺结节,担心激素治疗会诱发癌变风险。再加上那时已经停经将近一年,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,觉得自己能熬过去。
但后来情况急转直下,以往焦虑抑郁失眠再严重,我咬咬牙也能维持基本的生活秩序、照常上班,但这一次,安眠药也不太管用,早上常常不想起床上班,我清楚地知道,自己是真的熬不下去了。
促使我下决心的还有另一层原因,《炙热的你》里提到,女性激素下降除了引发潮热出汗、焦虑失眠这些常见不适外,还会带来一系列健康风险,比如心血管问题、骨骼问题,甚至会加重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风险。
而我家族里恰好有脑梗早发和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,这些疾病会严重拖累一个人的生命质量,在我看来,那样活着毫无体面和尊严可言。我是真的害怕患上这些病,所以我需要补充激素来降低风险。
2025年4月,医生给我开了替勃龙片,每天半片,并叮嘱定期复查。服药一年多,效果让我很满意,各项症状的改善很难分先后,几乎是交替出现的:
潮热得到了有效控制,体内小火苗刚要冒头就被摁灭;
入睡变得容易,大多数时候不再需要吃安眠药;
压力性尿失禁也很少再发生;情绪也平和了不少。
症状偶尔会反复,但总体是在向好,身体处在一个相对舒服的状态。

图片来源:如风在社媒的记录
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数据,也慢慢打消了我对激素替代疗法安全性的疑虑。当然副作用也有,胃口明显变好,体重涨了八斤,看着胖头胖脑,一向不爱运动的我也开始有了运动的念头。
这些变化,我很少讲给同龄人听,但如果对方先提起,我会分享自己的激素治疗经历,多数同龄人的反应是诧异:“为什么要吃激素?”仿佛我在以身试毒。
前半生举轻若重,
此后轻舟已过万重山
更年期确实拿走了一些东西,胶原蛋白、身体曲线,这副皮囊不再像从前那样美丽动人了,但也有新的东西长了出来。
有一天,我照常躺在沙发上刷手机,看到一段有趣的描述,突然扑哧笑出了声。笑完自己都愣住了一下,天!我有多久没这样乐呵过了?这像一个信号,坚冰开始解冻,有时甚至会有“轻舟已过万重山”的轻盈和欣快。
我开始拒绝道德绑架,不再习惯性地把原生家庭的所有重担一肩挑起。
我的原生家庭一言难尽。父母把一切都倾注给了哥哥,我是一路被“穷养”长大的。哥哥犯了错,拖累家里,父亲却把填坑的重担和赡养的义务都压在我身上,母亲则把满肚子的苦水全倒给我,我长年陷在“愤怒—愧疚”的循环里出不来。
有一天早上还不到七点,我刚到单位,父亲打电话说母亲身体不好,要我请假带她去医院,而哥哥当时失业在家,平日里混迹麻将馆。我拒绝了,说要上班,让哥哥去带母亲看病。
要是放在以前,哪怕心里再不情愿,我也不会违背父母的意思,更何况母亲身体不好,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?我岂不是要变成一个“罪大恶极的不孝女”?可那一次拒绝之后,我居然出乎意料地平静,没有自责。
我也开始和女儿开诚布公地聊更年期,告诉她,妈妈正在经历更年期,有时可能会情绪不稳定、说话冲,那不是妈妈的本意,妈妈也在努力自救,正在做激素治疗。我支持她尝试不上班也能养活自己的自由职业。慢慢地,女儿变得成熟起来,情绪稳定了不少,很少再跟我赌气,愿意主动分担家务,也能陆陆续续赚到一些钱了。
我慢慢学会不再内耗,不再习惯性自我攻击,偶尔生气也还是会骂几句,但骂完就过了。
我开始愿意停下来看花观鸟,想象古人“脱巾独步时闻鸟声”的心境;又捡起搁置多年的钩针,钩帽子、钩包包,重新体会到创造本身的快乐;很少再为容貌焦虑,尽管经历过脱发、面瘫,也敢直面镜头;不再被消费主义绑架,戴着自己钩的帽子,背着自己钩的包,穷且快乐。

图片说明:如风戴着自己钩的帽子
作为一个过来人,我想说,步入更年期,不可怕,不必熬,相信现代医学会减轻很多身体上的不适。步入更年期更不是件坏事,套用马克思的那句话——
更年期挣脱的是锁链,获得的是整个世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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